
出去逛街时,不经意地路过一家法律书店,心里忽然有一种亲切感,仿佛又回到那时的午后,刚吃过午饭回寝室时路过校道旁的书店一样。学校里的书店几乎都是法律书店。于是进去看了看。本来没打算带走什么法学类的书,因为现在的我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心情,去象那时一样,坐在图书馆靠窗的桌子旁,认真地读一本法学著作,认真地用各种颜色的笔在书里做记号。但是却颇为惊喜地看到了苏力老师的新著《法律与文学》,所以,明知道买回去也只是作为自己心里的摆设而已,依然带走了一本。
说来好惭愧,大学时自己辜负了好多老师的期望,包括苏力老师。不过我辜负了最多的,大概是刘老师了吧……
大一第一学期选课时,我完全不知道怎么选,更不知道哪个老师的课上得好,于是把选课的重任委托给学姐“全权代理”了。还不错,学姐选的课基本上都是上午的第二节和下午的第二节。学姐说,如果选了第一节,估计我是肯定起不了床的,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……只有一门课例外--刘老师的《法理学(上)》,上课时间是每周一的第一节,八点到九点四十。学姐也说了,选得上刘老师的课算我运气好……
所以,我进入大学后正式上的第一节课,就是刘老师的《法理学(上)》。
周一一大早,我就兴冲冲地赶去电教101。那是很大的一个阶梯教室。我以为自己去的很早,哪知道还没走到教室呢,就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。走进大门一瞧,天哪,教室里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,而且至少有八成是女生。有些泄气呢,大学生活的第一节课就没占到位子。这时有人在叫我。转头一看,原来是一个诸暨的女生,前几天才在浙江老乡会的迎新晚宴上认识的。她说她多占了一个位子,以防万一,没想到就真的派上用场了。很感激她。后来我上刘老师的课,几乎都是这个诸暨女生帮我占位子的,包括一年后上的《法理学(下)》。可惜,我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了……
八点还没到,我低着头在写四级的单词,忽然听到教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,周围的女生还悄悄地“哇”了一声。抬头一看,一位女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,大约三十多岁,留着短发,妆有些浓,但是很有气质,目光很敏锐却又很亲切地扫过我们这些坐在前面的女生。多亏我是坐在第二排的,把刘老师的衣着看得很清楚很仔细。她围着一条咖啡色的丝巾,穿着一件深海军蓝的长大衣。大衣的下摆很长,几乎把小腿都盖住了,只看得见大衣下露出来的黑色靴子。手上戴着一双咖啡色的皮手套。这一身深色的着装,优雅而有些复古,带着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欧洲味道。加上她的一头短发,使她整个人显得很干练。
慢慢地发现,刘老师确实就是这样一个人,大方、优雅、精干、自主,还有一些武汉女人所具有的泼辣。不过她对我一直都很好。刘老师不象其他老师一样,有或大或小的架子。她一点架子都没有。有时走在校道上,我忙着和别的女生聊天,没有看见刘老师,她就会喊我,示意我过去,问问我吃饭没有呀、最近课多不多、都在看什么书,等等。别的女生常常会问我:“你以前认识刘老师的吗?你们好像很熟呢……”由于有一位老乡学长是刘老师的研究生,我后来和刘老师也很熟了,下课后常常边走路边聊天,什么都聊。感觉,刘老师就像是一个大姐姐一样,没什么距离,让人完全忘记了她副教授、法理学研究生导师组副组长的身份。
还记得大二下学期,上《法理学(下)》的时候,也是四月,有一次下课之后,我先离开了教室,刚从梅教走出来,就听见刘老师在后面叫我,问我想不想吃冰淇淋。我当然说想啦。于是刘老师就在行政楼旁的报刊亭那里买了两支和路雪,我们边走边聊边吃。四月的时候,武汉的夏天已经快到了。那时的天气总是阳光灿烂,风有点暖,吹在脸上很舒服,不冷不热的,让人心里也暖洋洋的。不过,暖风也吹得冰淇淋融化得很快。吃到一半的时候,忽然听到刘老师“啊”了一声。我一看,她的冰激凌已经融化得滴到她的大衣上了,她连忙一手拿着冰激凌,一手掏出纸巾来擦。可是一不留神,冰淇淋又顺着她的手滴到袖口上去了。我在一旁忍不住大笑。刘老师作势要拿冰淇淋来砸我,可是用力过猛,又把融化的冰淇淋甩到自己的大衣上了……
04年刘老师的新著出版了。她特地送了一本给我,让我“批评指正”。我哪里批评指正得了呢。我认认真真地读完了,然后挑出了里面的一些错别字,至于内容方面,就没办法做什么评论了。没想到刘老师倒是很高兴呢,说下次她有新著的话,我一定要给她当助手、当校对。可惜呢,没机会了……
毕业那年,跟着寝室里的几个女生去考研。本来我已经和刘老师说好,要考她的研究生的。而她也很高兴,给了我很多很详尽的指导,包括重点复习的内容,包括不同的题型要怎么答,至少要答多少字……可惜呢,后来家里又联系了北大法学院院长苏力老师。所以,报名的时候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北大法学院。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了。因为自己写字太慢了,考试的时候,除了英语,其他的科目我都没有做完,结果……
常常在想,那个十一月报名参加考研的时候,假如我没有改变主意,依然选择考刘老师的研究生,结果时候会有不同呢?
书架上,那本《刑法学》里面,还夹着很多樱花的花瓣。只是除了我,大概没人知道这些褐色 的东西是什么。我却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,自己把这些花瓣放到那本课本里的那天是什么样的天气,是在哪儿,是什么时候,甚至,是哪一棵樱花树……
决定回学校去看看了,就在这个五一……
附:几本书……

苏力老师的新书《法律与文学》。苏力老师是真正的社会法学家,善于从各种社会现象来分析法律。

苏力老师的几乎所有著作我都有,就是那时考研的时候准备的。

不过这些书里只有一本是苏力老师送给我的,就是他的代表作……

……就是这本了。

这是苏力老师签名后送给我的。

每次看到这本书,心里就在想当时应该让苏力老师写上:送某某同学批评指正。不过我肯定不敢开口的,即使是现在……

还有另外一位老师也是我很欣赏的--贺卫方老师。他和苏力老师是北大法学院的代表人物。

贺卫方老师的著作我也几乎都有,也是那时为了考研而准备的。不过也只有一本是贺老师送给我的……

……就是这本了。

这是贺老师在书上的签名。看起来像个安字……

这是刘老师送给我的,很珍贵的礼物。

刘老师写的是:某某同学批评指正。请原谅我用一张书签把自己的名字遮住了……那张书签,其实是那时用的201电话卡,红楼梦系列。

那时的樱花瓣,已经随着岁月而干枯了……